一批被称为“乐视审查指令”的中国网络内容管控内部档案近日公开。这批材料由中国数字时代整理后收入中国数字空间“真理馆”，时间从2017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10日，公开收录718条。档案记录了网络监管部门向乐视网下达删除、过滤、封控要求，以及平台审查人员执行处置、定时上报数据的过程。

这批档案以“乐视指令”逐日编号存档。指令将“删除”和“过滤”分开计算，前者指已上线后被撤下，后者指发布前被拦截。中国数字时代摘录的代表性指令显示，相关议题涵盖最高领导人、民族与宗教、外交与国际、香港反送中运动、公共事件、公共卫生及维稳维权等。部分指令还显示，平台处置内容时需按类别汇总并留存样本。

网络审查进入日常流程

中国资深媒体人钱颖接受本台采访时说，中国网络审查由来已久，近几年参与审查的部门越来越多。她说：“现在人们已经离不开网络，你能想到的各种平台都有审查，包括自媒体平台、网络社区、论坛，管理部门有网信办、网警，也有单位保卫处。被监管的对象包括新闻媒体平台、自媒体平台、论坛社区，范围已经很大。”

钱颖还说，新闻机构通常都有自己的禁词库，其中包含大量敏感词。她说：“香港亲中媒体另当别论，其他媒体连报社名称都可能被纳入禁词库，比如香港《明报》，还有已经停刊的《苹果日报》等等，有的词库里有上万个词组。”

敏感议题被列入日常处置

在涉及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的内容中，乐视审查指令形成了较固定的分类模板。材料显示，相关内容按类别统计，范围包括习近平本人及亲属信息、政策和高层人事关联讨论、社会热点中的影射内容、出访活动相关信息，以及境外文章转载等。

对于民族与宗教议题，材料将涉藏内容细分为谣言传言、民族分裂、宗教极端、境外媒体相关信息、非法聚集、敏感案事件、传播“翻墙”工具、暴恐和爆炸物制作方法，以及涉及“310”敏感日等内容。涉疆指令中也出现类似要求，如2019年1月1日的乐视指令提到，需统计“向疆内人员传播‘翻墙’软件及使用方法”的删除和过滤数量。

曾在大陆互联网平台任职的李小红对本台说，大陆平台内部通常设有审核部门和技术过滤系统。监管部门下发要求后，平台会把相关内容转成关键词、人工审核标准或专项清理任务。她披露：“中宣部每年都会出一本禁用词，很多民国时期沿用下来的官方名词，新闻媒体也不能用。比如‘村长’，现在要叫‘村主任’；‘香港回归’也要改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国家领导人的名字也不能随便单独使用，通常只能在转载新华社、人民网等官方全文时出现。”

材料显示，涉维权律师、涉警、涉军、雷洋案、疫情早期信息、李文亮事件、香港反送中运动、范冰冰税案、沈阳性侵学生高岩事件等，都曾进入乐视审查指令。部分指令要求平台按时间段汇总处置情况，除删除数、过滤数外，还需提供样本、发帖信息和截图。李小红认为，这显示审查并不限于删除内容，也包括记录发言者、传播路径和舆情规模。

档案与敏感词库互为补充

中国数字时代发布的索引显示，718条乐视审查指令覆盖2017年3月至2020年3月，其中2017年和2019年收录数量较多，2020年收录至3月。中国数字时代介绍，“乐视审查指令”与同一平台流出的《乐视视频2017年敏感词库》《乐视视频2015-2016部分下架内容》等材料互为补充。敏感词库显示平台如何预先过滤词语，下架内容记录哪些视频或节目被移除，而逐日指令则记录了监管部门如何针对具体事件和舆情提出处置要求。

熟悉网络审核过程的学者唐先生对本台表示，中国平台在审查过程中积累的后台数据，往往比前台删除结果更能说明问题。他说，用户看到的是帖子、视频被屏蔽，却不一定知道后台还会留下处理记录，包括账号、点击量、传播程度和处置结果，这些信息都会变成可能被追究的内部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