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严重怀疑西门庆在拿老婆打窝。
有些读者啊,虽然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但却依然年轻,初读《金瓶梅》里西门庆放纵妻妾元宵夜游狮子楼那段,免不了要往歪处想:“这西门大官人,莫不是有什么绿油油的特殊癖好?怎么就这么爱把自己的老婆们推出去,在街头巷尾招摇过市,惹得满城风雨?”
你若也这么想,可就小瞧了清河县的这位“钓鱼佬”。
什么是“打窝”?
钓鱼人都懂,撒一把饵料下去,鱼群聚过来了,你才好下竿。
西门庆把老婆们放出去,打的就是这样一个窝子。
元宵夜那场戏,“只顾搭伏着楼窗子望下观看。那潘金莲一径把白绫袄袖子儿搂着,显他那遍地金掏袖儿,露出那十指春葱来,带着六个金马镫戒指儿,探着半截身子,口中磕瓜子儿,把磕的瓜子皮儿都吐落在人身上,和玉楼两个嘻笑不止。”
楼下的众人纷纷仰视,他们有的猜测:“一定是那公侯府里出来的宅眷。”有的猜:“是贵戚王孙家艳妾,来此看灯。不然如何内家妆束?”甚至有的说:“莫不是院中小娘儿?是那大人家叫来这里看灯弹唱。”
直到有一人站了出来,他作了总结并警告那些被钓成了翘嘴的痴汉们:“这两个妇人,也不是小可人家的,他是阎罗大王的妻,五道将军的妾,是咱县门前开生药铺、放官吏债西门大官人的妇女。你惹他怎的?”
所有人都猜对了,所有人也都猜错了。凭借着对衣着档次的理解,大家猜对了这些女人的身份不一般,但细节却错得离谱,因为她们既不属于“公侯府”,也不属于“贵戚王孙”,更不属于风情万种的“院中小娘儿”,但她们依然是诸位惹不起的“阎罗大王的妻,五道将军的妾”。
就西门庆那开生药铺的商人身份而言,这些妻妾的衣着等级明显超越了规格。
西门庆最想炫耀的并不是妻妾们的艳丽,而是这些艳丽的妻妾们公然违规的底气——权势,这才是他最想打的窝。
如此高调炫妻,极易引起“绿”解,更是严重违规,西门庆便因此遭到了御史的弹劾……

这个窝,就一定要这么打吗?
西门庆在本质上就是一个爱炫耀、会炫耀的暴发户。
在第三十一回,他平地做了千户之职,五品官。按《明史·舆服志》,五品官只能系乌角带,二品才配用犀角带。可西门庆非要弄一条水犀角带,还特意叫来应伯爵,明知故问:“你看我寻的这几条带如何?”
应伯爵多会来事,一通“水犀角通天犀、分水为两处、无价之宝”的吹捧,把西门庆拍得心花怒放。
他卖弄这条本不属于他品级的犀角带,本质就是在炫耀僭越。
我要炫的,不只是我有的东西,而是我不该有却有的东西。
这才是最强实力展示。
但问题来了:你炫耀玛莎拉蒂,有人不识货,问这鱼叉牌子是什么玩意儿;你炫耀百达翡丽,有人以为是电子表。
不是所有人都像应伯爵那样见多识广,传播性也差。
但炫耀老婆就不一样了——美貌、穿戴、气派,人人都看得懂,人人都爱传闲话,传播效率高出几个量级。
清河县的男人们回去能跟老婆聊,老婆们回去能跟妯娌聊,妯娌们再去跟亲戚聊……一传十,十传百,西门庆的实力画像就这么辐射出去了。
这不比什么广告投放都管用?
最先上钩的便是一位“榜一大哥”,此人便是东京蔡太师府上的管家翟谦。
《金瓶梅》里最耐人寻味的细节便是这个翟管家贡献的,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他却眼巴巴地特地嘱咐西门庆给自己找个小老婆,为什么偏偏要托西门庆办这桩私事呢?
翟谦在京中听闻西门庆那与性资源结合的超强实力,心里早有了个底。
找小老婆,这事儿很微妙——托你办这种私事儿,显得亲密;托你办这种没有标准的事儿,既能测试你的品位能力,还能看你对我的上心程度。
西门庆这门婚事办得漂亮,翟谦满意,从此东京这条线越发稳固。

在如今竞争激烈的自媒体赛道里,“拿老婆打窝”的也不少,本文最后和兄弟们顺带着研究一下。
从遭受背叛后的激烈反应来看,西门庆并没有什么绿油油的癖好,拿老婆打窝只是为了谋取实利,这类自媒体也是如此,那些有绿油油癖好的自媒体应归类为“交友”,并非“打窝”。
都是拿老婆打窝,因实力的不同,这类自媒体炫耀的只能是嫂子或弟妹,没人会对背后的大哥或老弟感兴趣,而在西门大官人打的窝中,最香的饵料其实是他自己。
利与弊并存,拿老婆打窝的效果真的不要太好,但这类自媒体和西门庆首先都要应对平台规则的监管,西门庆因实力够强而免于弹劾,多少自媒体还在挖空了心思搞擦边。
最后,当然要应对那些被钓成了翘嘴的男人们的挑战。
西门庆以自身的价值钓到了属于自己的“榜一大哥”,但在他死后,那句“阎罗大王的妻,五道将军的妾”就再也不好使了,当年只敢口嗨、意淫的“翘嘴们”开始瓜分起了西门庆的老婆们,至于那些被打窝自媒体钓起胃口的大多数男人们,他们当然也不会满足于购买老嫂子或小弟妹穿过的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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