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走,是很轻的一件事。护照放在抽屉里,像一本书,像一把钥匙。想走的时候,买一张机票,收几件衣裳,就可以去机场。没有人问你为什么要走,正如没有人问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潇洒,在于不必解释。
如今,多了一道手续。那手续看似很小,一张表,一次谈话,一枚不置可否的印章。你填了,交了,以为就过去了。过了些日子,又多了一份证明,要证明你无欠,要证明你该走,要证明你还会回来。
限制先落在少数人身上。人们议论几句,便也过去了,觉得与己无关。后来范围慢慢扩大,像潮水漫过堤坝的刻度线,一线,又一线。等到人们回头去看,才发现海岸线已经改了。不是砰的一声。是慢慢合拢的声音。像旧宅的木门,年久了,合页生涩,风一推,便向里收了半寸。你起初不在意,以为是风。直到有一天你伸手去推,发现门后已上了暗闩。
从前走,是很轻的一件事。护照放在抽屉里,像一本书,像一把钥匙。想走的时候,买一张机票,收几件衣裳,就可以去机场。没有人问你为什么要走,正如没有人问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潇洒,在于不必解释。
如今,多了一道手续。那手续看似很小,一张表,一次谈话,一枚不置可否的印章。你填了,交了,以为就过去了。过了些日子,又多了一份证明,要证明你无欠,要证明你该走,要证明你还会回来。
限制先落在少数人身上。人们议论几句,便也过去了,觉得与己无关。后来范围慢慢扩大,像潮水漫过堤坝的刻度线,一线,又一线。等到人们回头去看,才发现海岸线已经改了。
护照还在手里,很新的封皮,指纹页上的照片还很清晰。航班也依然起降,显示屏上,法兰克福,东京,温哥华,洛杉矶,一个一个地翻过去。广播里依旧用几种语言说:祝您旅途愉快。
一切如常,只是多了一个看不见的门槛。过去,门槛是用来迈过去的,现在,门槛是用来停下来的。
决定一个人能不能走的,不再全是自己的意愿。意愿还在,只是意愿之外,又多了一个许可。于是走,便从一种私人的决定,变成了一种被审核的资格。
我们总以为变化会在报纸的头版上发生,用很大的标题。其实不是。真正的变化,是在办事窗口的沉默里,在“再等等通知”的那句话里,在系统显示“审核中”的蓝色小圈里。
它不响,所以人人都可以假装听不见。
直到有一天,你去翻抽屉,那本护照还在。你抚摸它,像抚摸一本旧的诗集。你知道你还拥有它,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确定,你拥有它所象征的那个词。
那个词,过去叫:出入自由。
现在,它正慢慢变回一个需要被批准的动词。
